作者:繁晟

2015年末,SpaceX的“猎鹰9号”历经多次失败后终于实现一级火箭回收,开启了可重复使用的低成本火箭时代。受益于此,SpaceX的估值在其成立的第13年突破百亿美元。
这一年,因民间资本参与商业航天政策“破冰”也被称为“中国商业航天元年”。
“金融老炮”张昌武与其岳父——资深航天专家王建蒙,创立了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箭航天”),对标的公司正是马斯克的SpaceX。
10年过去,蓝箭航天在甘肃酒泉的戈壁寒风中也迎来里程碑时刻。2025年12月3日,蓝箭航天自主研发的朱雀三号遥一运载火箭按程序完成了飞行任务,火箭二级进入预定轨道,实现了中国首枚液氧甲烷可重复使用火箭的入轨飞行。
但遗憾的是,火箭一子级在着陆段点火后出现异常,未实现在回收场坪的软着陆,残骸着陆于回收场坪边缘。
仅过了27天,当SpaceX被曝出正推进IPO计划时,回收试验失败原因排查中的蓝箭航天,加速了资本化进程,向上交所递交了招股书,计划登陆科创板,拟募资75亿元用于可重复使用火箭产能提升项目、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提升项目。
2026年被称为中国商业航天“资本2.0时代”元年,但在持续的巨额亏损面前,行业整体也亟需资本市场为“试错成本”买单。颇堪玩味的是,面对庞大的火箭发射市场需求,背靠众多知名投资者的蓝箭航天却在递表前夕遭遇部分老股东“突击离场”。
递表前估值升至200亿元 “神秘人”套现6670万元
蓝箭航天前身蓝箭有限成立于2015年6月1日,由王建蒙、张昌武、舒畅共同出资设立,持股比例分别为60%、20%、20%。仅过了2个月,蓝箭航天便迎来创想天使和一村资本两位天使投资人。其中前者成立仅1年,主要专注于航天领域投资,蓝箭航天是其对外披露的首个投资项目,而后者则隶属于昔日的“天下第一村”。
随着朱雀一号、朱雀二号相继完成发射任务,蓝箭航天的融资进程及估值也如“火箭般”蹿升。公开资料显示,蓝箭航天成立以来累计进行17轮融资,融资总额超70亿元,递表前的估值达200亿元,外部投资者包括国家产业投资基金、商业航天基金、亦庄产业基金、红杉、经纬等知名投资机构。
然而,有人追逐估值进场,就有人锁定收益离场。
天眼查信息显示,蓝箭航天成立后的第5个月,创始股东舒畅“清仓退出”,王建蒙及张昌武的妻子王卉,分别于2017年、2018年退出。其中王建蒙于2025年7月之前担任蓝箭航天副董事长,王卉目前通过星瀚信息、启宇航科间接持有0.5320%的蓝箭航天股份。
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以下简称“报告期内”),蓝箭航天共计进行11次股份转让,涉及逾40笔股份转让交易,完成“清仓”的老股东数量达12名,包括渤谆投资、京铭投资、青岛汇铸、中冀汇信、鲁信等机构投资者,以及“神秘人”江栋。
IPO参考了解到,江栋于2019年入股蓝箭航天,对外无其他任何项目投资,亦无任何职务。2022年6月至2025年8月,江栋共计通过6笔股份转让交易完成退出,累计“套现”金额达6670万余元,其中最后一笔“清仓式”交易金额占比逾五成。
而在江栋之前,蓝箭航天最被外界关注的“离场”股东当属昔日的“宇宙房企”碧桂园。后者于2019年12月通过旗下的碧蓝管理参与了蓝箭航天C轮融资,“输血”金额达5亿元。2025年4月,为了摆脱债务危机完成重组,即便账面浮盈2.61倍,碧桂园也只能无奈“割肉”,最终以13.05亿元总价将其所持全部股份转让予7家机构,接盘者包括蓝箭航天的保荐机构中金公司。
报告期外,蓝箭航天在递表前的6个月内又连续2次大规模转让股份,共涉及9笔交易。其中最后一笔发生于2025年12月8日,上海科慧分别与诺瓦星云、吴玉培、简江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交易金额合计达2.62亿元,转让完成后,上海科慧不再持有蓝箭航天股份。
至于蓝箭航天的天使投资人一村资本,则于2024年8月和2025年9月将所持剩余股份分别转让给新鼎恒拾、新鼎兴贰、锡创微蓝及上海天游,交易金额合计逾5000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蓝箭航天实控人张昌武曾因股份转让款存在“资金占用”的情况。
招股书显示,离职员工张龙与蓝箭航天及张昌武存在涉及激励股权的诉讼争议,法院判决“蓝箭航天向张龙支付转让款9752490元”,导致原本应当由张昌武承担的现金支付义务转移至蓝箭航天承担。截至2025年12月31日,张昌武已向蓝箭航天支付上述款项。
此外,苏州颐尚于2018年7月计划通过可转债方式向蓝箭航天投资5000万元,后因蓝箭航天股东会投票否决而终止。后续双方就合同无效、合同终止、违约赔偿等事项进行了多轮诉讼,终审判决蓝箭航天支付苏州颐尚损失204.14万元。
2024年10月,苏州颐尚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张昌武将其在2018年12月31日持有的蓝箭航天5%股权按355196.8元的价款转让至苏州颐尚。在被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后,苏州颐尚再度提起上诉。截至2025年12月31日,该诉讼二审尚未开庭。
公开资料显示,现年42岁的张昌武目前担任蓝箭航天董事长、总经理,拥有硕士研究生学历。2008年4月至2011年9月,张昌武在汇丰银行任职;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于西班牙桑坦德银行亚太战略投资部任职。
累计亏损近50亿元 蓝箭航天募资75亿元能“解渴”吗?
相较于纷繁复杂的股权变动历史沿革,蓝箭航天“专一”的主营业务却面临着持续巨额亏损。
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内,蓝箭航天朱雀二号系列运载火箭产量分别为1架、2架、2架、1架,销量分别为1架、1架、2架、1架,营收分别为78.29万元、395.21万元、427.83万元、3643.19万元,净亏损分别为8.04亿元、11.88亿元、8.76亿元、5.97亿元,累计净亏损总额达48.40亿元。
作为商业化初期的航天龙头,“高门槛、高投入、长周期”的产业特性令蓝箭航天面临持续且大规模的研发支出,这也成为其长期亏损的主要原因。报告期内,蓝箭航天研发投入分别达4.87亿元、8.30亿元、6.13亿元、3.60亿元。
蓝箭航天在招股书中表示,受行业竞争、朱雀二号系列中型液氧甲烷运载火箭的商业化发射和朱雀三号中大型液氧甲烷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的研发进度等多重复杂因素的影响,其营业收入可能无法按预期增长,存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持续亏损的风险。
从现金流情况来看,报告期内,蓝箭航天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7.3亿元、-8.09亿元、-11.41亿元、-6.22亿元,净流出呈持续扩大态势。而蓝箭航天研发投入和其他日常经营支出几乎完全通过股权融资等方式维持。
报告期内,蓝箭航天筹资活动现金流入金额分别达4.32亿元、20.82亿元、26.89亿元、12.12亿元。截至2025年6月30日,蓝箭航天账面货币资金、交易性金融资产和其他债权投资合计31.23亿元。
此外,蓝箭航天持续增长的预计负债也是影响其亏损的不稳定因素之一。报告期内,蓝箭航天预计负债金额分别为1212.00万元、1820.14万元、2020.00万元、9379.44万元。对此,蓝箭航天表示,依据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在无合同标的资产时,将履行该合同将发生的成本超过合同收入的部分计提预计负债,预计负债金额较大造成各年度业绩波动的风险。
就在递表后的第5天,蓝箭航天成为2026年第一批被抽中现场检查的IPO企业之一。与此同时,天兵科技、中科宇航、星际荣耀、星河动力等“中国版SpaceX”们也均已相继抢占中国商业航天的资本赛道。
“风口效应”还在升级。
近日,SpaceX正在考虑于2026年6月中旬在美国资本市场启动IPO,拟募资金额达500亿美元,市值有望突破1.5万亿美元。巧合的是,蓝箭航天若成功上市,市值或将超过700亿元,恰好等于SpaceX10年前的估值。蓝箭航天能否成为“商业航天第一股”,“金融老炮”又能否借此成为“中国马斯克”,还有待市场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