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冰

7月23日晚,深交所官网更新回复文件,把苏州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朗高科技”)推到“聚光灯”下,这家4月24日才获创业板受理、5月16日进入“已问询”的新能源电机细分龙头正式披露了首轮审核问询函回复。
从受理到回函仅3个月,速度可以说不慢。翻开回复底稿,监管从产品技术与创新性、市场空间与成长性、历史沿革、收入增长与客户稳定性、收入确认、采购公允性、毛利率波动、应收款项与存货等各个角度的提问可以说正中朗高科技的“要害”。
数据上看,朗高科技的成长故事很“励志”:
2023—2025年营收从3.85亿元冲到14.47亿元,归母净利润从2469万元爬到1.31亿元,3年营收增长近4倍;
按弗若斯特沙利文口径,2025年朗高科技新能源矿卡驱动电机市占率超70%、重卡约28%,稳坐该领域细分头把交椅。
首轮问询揭开的是朗高科技的另一层底色——2025年综合毛利率从24.79%掉到19.21%,商用车电机毛利率跌至16.60%;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一路飙到72.32%;应收账款余额3年涨158%至3.75亿元;存货从5623万元堆到1.59亿元;报告期累计分红超8328万元,转身却要募9.88亿元扩产。
更微妙的是“熟人局”疑云——董秘李伟2025年11月从华泰联合证券离职,次月入职朗高科技,12月以3元/股(同期外部融资价14.18元)增资获0.96%股份;而其保荐代表人时锐正是董秘老同事,项目组成员近半有华泰联合背景。保荐机构是董秘“老东家”,首轮问询虽未直接定性,但要求说明独立性安排。
叠加朗高科技副总江轶0元受让400万股股权、实控人程玉平与任怀勋合计控制87.75%表决权、个人卡收付款等历史内控瑕疵,朗高科技的IPO闯关已从高成长逻辑切换为内控和独立性问题。
朗高科技:矿卡电机“隐形冠军” 把小众产品做成稀缺资产
朗高科技的历史已经有近20年,其核心业务只有一句话:做新能源商用车的“动力心脏”——驱动电机及控制系统。具体可以拆成四块:矿卡与非道路机械大功率电机(单机200千瓦以上,国内市占率超70%)、重卡牵引电机(约28%)、新能源客车电机以及风电变桨与工业高效电机。
可能有人觉得,做电机的到处都是,那么朗高科技的核心竞争力在哪?
其实朗高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它不是卖标准货架产品的电机厂,而是按车厂给的接口和工况,定制电磁方案、结构件、台架验证,再整机交付进三一、特百佳、宇通、临工、山东重工的供应链。2025年,朗高科技商用车电机类收入占营收86%以上,主业边界“窄而深”。
这家公司是怎么长出来的?时间还要回到20年前,2006年12月,朗高科技创始人程玉平与任怀勋各出资250万元,在苏州吴中胥口镇挂出“朗高电机”的招牌。
程玉平是在江苏清江电机干了20年的“车间派”,从技术员、车间主任、销售经理做到副总,懂制造也懂客户;任怀勋则带过广州电机厂与外资品控线,管供应链与标准化。两人在朗高科技各持股50%,股权镜像稳了20年,把朗高科技锚在交流永磁同步电机这一条线上。
从发展历程来说,前十年(2008—2017年),朗高科技在创始人带领下,埋头攒技术:扁线绕组、油冷散热、高转矩密度、宽温适应——22项核心技术一件件磨出来,拿到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CNAS三地实验室认证。这个阶段不追风口、不扩规模,把永磁同步电机的底层能力夯实在实验室和台架上。
中间五年(2018—2022),朗高科技踩准了新能源商用车拐点。先从客车切进去,再下沉到矿卡和重卡,把“小众大扭矩”做成别人进不来的“护城河”。当同行扎堆乘用车“红海”时,朗高却选了一条窄路,窄到后来成为“独木桥”上的领先者。

而这种做深做实的思路也得到验证,近3年(2023—2025),朗高科技业绩进入爆发期:营收从3.85亿元拉到7.68亿元再到14.47亿元,归母净利润从2469.54万元跳到8854.70万元再到1.31亿元。2024年12月朗高科技完成股改,2026年4月创业板IPO获受理,节奏紧凑得像“踩死了油门”。
从成就端来说,朗高科技的数据确实扎实:弗若斯特沙利文口径下,朗高科技矿卡电机国内市占率第一、重卡第二;239项授权专利(发明36项),7项国标、3项行标;2025年12月第10000台矿卡电机下线,国家级博士后工作站挂牌。
营收翻倍利润暴降 “以价换量”能撑多久?
2025年,朗高科技营收冲到14.47亿元,同比暴增88.27%,但细看归母净利,却只涨了47.46%到1.31亿元,与2024年的增速258.56%相比大幅下降。更扎眼的是朗高科技销售毛利率,直接从2024年的24.79%掉到19.21%,下降5.58个百分点,主力产品商用车电机毛利率更是从22.01%滑到16.60%。

营收翻倍、毛利滑坡、利润增速下滑,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家即将登陆资本市场的“优质标的”。其实背后的逻辑也不复杂:整车厂年降压力一年比一年狠,朗高科技为了保住三一、特百佳、宇通这些大客户的订单只能“咬牙割肉”让价。问题是,这种“以价换量”的打法能撑多久?
除了盈利质量,朗高科技的客户结构同样令人担忧。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53.62%飙升到2025年的72.32%,三一、特百佳、山东重工、宇通、临工5家企业绑住了朗高科技七成营收。大客户集中本身不是原罪,但当这些客户同时掌握着极强的议价权、不断压缩供应商利润空间时,朗高科技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朗高科技应收账款方面也是“红灯”频闪,据招股书,2025年末朗高科技应收账款余额为3.75亿元,3年涨了158%,收现比最低时只有0.49。也就是说,朗高科技卖出去的产品有一半的钱还没收回来。
在“大客户强议价+账期拉长”的双重挤压下,朗高科技到底是链主生态里的核心供应商还是随时可能被整车厂自研电机替代的外采环节,这是外界经常发出的疑问。
董秘出身保荐机构“同门” 副总0元入股 突击分红再募资
如果把目光从财务报表移到公司治理层面,会发现更多的问题——从董秘到副总,从突击分红到巨额募资,朗高科技的内部运作也是问题频现。

公开信息显示,朗高科技董秘李伟,2025年10月还在华泰联合证券做投行总监,11月就入职朗高科技担任董秘,12月又以3元/股的价格认购112万股,耗资336万元,持股0.96%。

而朗高科技此次IPO的保荐机构恰恰就是华泰联合证券,保代时锐与李伟还有共同项目交集。从离职到入职再到低价入股,前后不到3个月。这种“熟人保荐+离职即入股”的链条,独立性能不能经得起深交所的问询恐怕要打个问号。
此外,朗高科技副总工江轶的操作更让人看不懂,2020年0元受让400万股股权,一分钱没花就成为朗高科技股东。虽然朗高科技称这是股权激励,但0元对价的公允性怎么解释?股份支付费用有没有足额计提?
朗高科技的募资逻辑。按招股书,报告期内,朗高科技累计分红约8328万元,包括2023年的750万元,2024年的两笔合计4987万元,2025年的2591万元。按股权结构,朗高科技双实控人程玉平和任怀勋合计控制87.75%的表决权,这笔钱绝大部分进了两个人的口袋。

刚分完钱,朗高科技转头就来A股募资9.88亿元,其中5.78亿元用来建二期产能。先突击分红、再伸手要钱,这套操作在A股并不新鲜,但每次出现都会刺痛市场的神经。是真缺钱扩产还是趁风口把家族账面落袋为安、把折旧风险和产能过剩的压力甩给公众股东?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朗高科技此次募投项目将新增年产20万套高性能驱动电机,而2025年朗高科技总销量才14.28万台,新增产能是存量的1.4倍。项目每年新增折旧摊销6333.19万元。
在商用车电机“价格战”已经打响、整车厂纷纷布局自研电机的当下,这新增的产能订单能否消化?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下游需求不及预期,或出现“募投达产即过剩”。
从盈利质量到公司治理,朗高科技这趟IPO之旅面临的不是单个问题,而是一整套系统性问题。对于朗高科技的上市之路,IPO参考也将持续关注。